雜論 : 文學的困境與現代性問題


Essay: The predicament of literature and the perplexion of modernit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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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 自其現代性定義在18世紀誕生以來, 一直被認為是一種主體性的症狀. 試想, 除了發展出諸城市文明的歐亞大陸, 還有什麼農牧漁獵的民族, 會從一種癔癥出發, 去向一個還未知曉的他者述說有關自己記憶的虛構與非虛構? 西方語境的文學,更是與一種基督教式的自白傳統有緊密聯繫. 向上帝與神父的機構的懺悔與坦白,無疑是一種淨化(katharsis/καθαρσις)的揚升. 同樣, 向隱在的他者抒發自己的情感和所謂敘事的需求, 這同樣起到了淨化的作用. 自白式的運動開啟了所謂浪漫主義名為"人格"(character/personnage)的人之範疇. 一個人作為人格的表現, 即是他的自我寫作.他遵循一系列的原則, 將他的表達用一種語言的寫作表現出來, 這其中的連續性即為"人格"的體現. 這當然也是戲劇化的和臉譜化的. 一個人可以擁有多個面對不同場域的人格, 在這些人格之間可以擁有徹底的斷裂,但是人格則必須擁有一致性. 文學, 就其巔峰和最經典的形式而言, 就是人格與人格之間形成的對話與敘事.

然而,文學之症狀現在卻面臨著一個特殊的困擾. 這個問題早在十八世紀文學誕生之時就已經初露端倪,時至今日卻愈演愈烈, 甚至直接導致了所謂"非功能性文學"(也就是習慣上所說的純文學)的衰落. 這種困擾所牽涉的方面以及起因都非常地多樣, 因此筆者將以不同主題的不同面向分別討論這種複雜困境的多重性.

文藝復興的歐洲產生了思想的突破: 源自古希臘亞里士多德傳統的工具理性被重新重視, 並加入了新近產生的人之主體性的秩序之中. 工具理性的一種根源是四因說(the four causes), 也就是亞里士多德所分析的實體的四個範疇. 但是當我們仔細分析四因說的結構性成因, 我們可以看到它是從"問題的拋出"開始的: 什麼是實體?----它的質料是什麼? 它的形式是什麼?它是如何運作的? 它要成為什麼? 這四種問題所對應的答案就是四種因. 因此我們了解這裡的cause並不是因果的因cause and effect, 而是作為緣由以及回答的因.工具理性即是一種思維的圖式, 它將諸對象置於自己的認知圖式中,從對它的發問開始, 獲取有關它的材料, 然後按照自己的目的將它改變成它所隱含的那個工具形態, 同時, 也就是所謂的目的因, 最終的形式.

這種工具理性的結果是令人生畏的: 看看我們如今生活的城市世界, 面目所及之處,萬物皆有其目的性. 居住的住所, 烹飪的器具, 代步的交通工具, 連看起來似乎是屬於自然的造物:植被, 也被看做是一種"提升居民生活質量的環境資源", 更不要提那些被我們馴化為各種性狀的生物們了,它們中的一些離開我們的照看甚至無法生存. 到底發生了什麼呢? 改變就自工業革命開始. 從前我們從諸對象中發掘它隱藏的性質並將它顯現(poiesis : bringing forth), 可是現在, 我們強迫它轉化(challenging forth), 工具理性的極端形式將萬物都視作它內部性質所蘊含的資源. 風是能量資源,土壤是食物生產資源, 人當然也不例外--是所謂人力資源, 勞動的資源. 資本主義的運作更加劇了這一進程,迅速將原本雜多的萬物轉換為其作為可取用的"純粹資源"的形式. 石油是什麼? 無數動植物的腐殖質所生成的一種雜多.但是在鑽探井下, 原油中的一切都變成了一種同質化的對象:有機分子. 而石油的裂化與提純的工藝, 更是徹底將其化為合目的性的資源, 從輕的形式(天然氣, 燃油)到重(瀝青 潤滑油 石蠟 聚合物等), 無一不用在現代社會的諸多系統運作中作為"血液". 煤炭中或許依然隱藏著諸多植物本來形式的化石痕跡, 但是我們都將其一一燒盡----消滅了.

工具理性-技術的這種極端化被海德格爾稱之為"框限"(Ge-stell, enframing), 他認為現代工業對技術的探索正是這樣一種無休止的瘋狂挑戰: 為了使得萬物符合自己的目的, 一切都要按照那種目的性的理式來構造,而構造之後的結果, 則是一種其內部被看做是同質化的事物.一切都被理解為一種工具目的的符號. 對於資產階級而言,這種框限的觀念當然也體現在其自我症候的寫作之中. 因此玫瑰是為了愛情,愛情則是為了浪漫. 宮殿是為了華美, 華美又服務權力. 陰雨天為了憂愁, 鮮血為了憎恨與暴力.空洞為了虛無, 虛無為了死亡. 有了框限的挾持, 本來真正差異而不可化約的萬物就順理成章地納入了符號之網,而文學家和詩人們就在那網上爬行, 並織出更多的網.

一開始這很好, 看似沒有問題. 二戰之後, 全球資本體系的建立使得發達國家的物質生產豐富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萬物作為工具與資源的那一面全方位地包圍了我們的生活, 因此消費主義開始興起,純文學的表達開始衰落. 消費主義是框限的生活理念的直接迴響:由於不再有物品異於其符號之同一性的那些面向的顯現, 人們開始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純粹的物質符號與精神符號為樂.想象一下你網購了一些精美昂貴的小飾品, 郵遞過來之後發現了瑕疵:絕大多數情況下你都會要求店家退換貨並給予差評. 為什麼? 因為店家沒有實現他對質量的允諾嗎? 這只是一方面. 真正的緣由是發到你自己手上的那個小玩意並沒有真正地實現它的符號價值, 它因此就在你的身邊以"在手性"(Vorhandenheit, 海德格爾語)的形式顯現了, 可是習慣於消費主義的精神潔癖本來就在拒絕商品以在手性這種"大逆不道"的形式出現, 難怪憤怒甚至癲狂都是理所應當的.我們還可以從各種"類型小說/功能性小說"的發揚尋找到端倪. 奇幻小說, 偵探小說, 懸疑小說,言情小說, 性愛小說. 不再有傳統的文學,幾乎所有的敘述都不是為了探索敘述與實在之流(the flux of reality) 的性質, 探索一種符號與自然的美學,而是將讀者的力比多慾望從讀者那被鋼筋水泥的理念所包裹的世界中衝出, 並在某一種"異類的"符號之旅當中獲取某種曾經遺失了的真正的肯定.當讀者為奇幻的英雄打敗對手, 偵探破獲案件, 懸疑最終被解開, 情感最終得到解決而感動之時, 他那在體內躁動不安的非象征性的慾望(nonsymbolical desire)就得到了一絲緩解. 這和過去為了表象現實與敘述之美學關係的純文學的享樂條件, 有根本意義上的不同.

這也就是文學之痼疾的狀況. 它的最低級形態, 就是那功能性小說所為人們提供的符號之旅,一種純然但是不完全的發洩, 一種原始慾望的揚水止沸.它的中等形式, 就是純文學陷入符號與敘述的迷宮結構中卻無法造成任何一種真正肯定的迷惑與衰落.它的高級形式, 也是其根本, 就是工具理性-技術框限-資本主義的聯合轄制下萬物作為其合目的性的享樂的"必要之惡". 哼哼. 原來是這樣, 那我完全地理解了.

接下來讓我們轉向二次元, 檢視一下ACG語境下年輕人文化的演變與困境.當代ACG之審美正是一種扁平的標籤化之審美, 一切元素都被顯現為一種純粹同一的形式, 而這種形式作為組件被拼接, 而這種拼接的身體, 正如諸多figure手辦和bjd人偶 塑膠機械模型一樣, 組成了ACG審美的基本形態.連人作為戲劇性表現的人格也被"屬性"的組合代替了. cosplay與成為一種主能指的美少女之理型都只需要一種"標準身體----素體", ACG人物要先成為素體, 然後再成為擁有屬性的素體. 同樣, cosplay也需要人們消去自己原來的身體, 最好是穿上覆蓋全身的彈力衣物與頭殼, 成為一具理想的素體之後再成為各種人物, 進入ACG秩序的象征界. 拼接元素的自由組合的素體, 這正是所謂結構主義的結構的一個實例. 各個元素並非本身擁有某種本質,而是它們由互相銜接的裂縫, 關節所互相決定, 以德勒茲的話說, 就是如同"微分方程那樣", 一個導數dx/dy並不決定任何具體的x值或者y值,但是它規定了x與y"互相規定的值". 語c與同人文學更是一種結構化的產物:將兩個或多個人強制地整合於一種虛設的關係框架之中, 以想象來填充所發生的一切來構造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功能性小說". 即使同人文學採取各種的材料, 氣質與面貌, 這種"文字的享樂模式"在所有同人文作者之中卻具有一種潛在的普遍性: 它是無意識的地基. 因此我們看到, ACG的緩慢衰落也在情理之中: 在其框架中構造的絕大部分作品在其動力學上都和所謂"功能性小說"相差無幾, 多年的嘗試與大量創作早就已經導致敘事模板化, 再也不能像過去那樣激發起人的非象征性慾望了. 於是迷惑的年輕人的話語開始改變,遠離了標準的美麗素體, 逃逸向野蠻的他者符號, 甚至轉向抽象話和快手喊詞這種暴力機關式的, 犬儒主義的能指系統, 藉此發洩生活中的壓抑慾望.

現在讓我們轉向詩歌. 詩歌在文字的藝術之中佔據特殊地位:因為它擁有音樂性.詩必然是無聲的詠唱. 不幸的是, 數百年來詩歌的主流都沒有轉向實在的表述, 而是在符號不斷轉喻的意指損耗中迷失了自己. 許多人都說古詩有其趣味,而多數現代詩卻多樣而枯燥. 不僅是現代詩, 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說是多樣而枯燥的:處於一種資本主義式的唯名論的象征秩序中, 沒有什麼能突出, 可是萬物又同時保持著鮮明的外表與邊界,諸現象都在虛空之下的內在性之中沉睡. 詩, 就其原初的創作而言, 面臨的正是一種近乎神秘主義的體驗, 在那裡, 萬物隱藏的質料被意識清晰地展現出來,主體與他者進行了開放的互動. 可是, 在這開放的體驗面前(所有人都會有這樣的體驗嗎? 也許吧, 我並不確定), 許多人感到不安而退卻了, 又回到腦海中的屬於萬物之名的符號秩序去, 將這種秩序以戲劇的形式一再編排, 直至厭煩. 直至瘋狂. 那句著名的諷刺性的箴言或許已經暗示了這一點-----晚期資本主義人人有病. 這病症便是符號病,便是秩序性的自閉.

但我眼中的詩歌可不是某種戲劇: 外在的質料以各種各樣的流向我們襲來, 詩以流為載體,它同時本身就是流溢之物. 從它的偶然斷裂中我們才發現實在的紋理,從它的不斷反射-衍射-迴響之中我們才確證了自我的強度.從詩之中, 甚至存在本身也會佔據一個在場點----通常以不在場的方式,以"空"的方式呈現出來的存在.是的, 那就是令海德格爾魂牽夢繞的, 寂靜的林中空地. 可是荒原, 象征之平面(the plane of symbolic order)的荒原: 一望無際的平野之上, 卻沒有存在顯現棲身之處. 存在在彼處是被遮蔽的, 正如其在日常生活中一樣不曾以在手性的方式顯現.

想知道在我腦海中隱藏著還未出現的詩歌嗎? 那同時也是我心中所不斷湧現消長的世界, 和我曾接觸過的真實自然.數以千計的起伏的郁郁蔥蔥的山的葉脈, 高大的落葉喬木與針葉林互相交雜的潮濕森林,那裡永遠湧動著不止的風, 摩擦力旋轉出渦流, 然後向外溢散成為無數更小的渦流以至於混亂. 山間也有岩石裸露的平地, 苔蘚地衣和枯草都黏附在其上, 地上偶爾還能看見乾燥的動物糞便和腳印: 那是它們曾存在的痕跡. 每一處聚精會神看都會引發無限的細節: 那些枯枝的形狀, 礦物的裂隙, 木質部的斷面,微小的甲殼爬蟲和真菌, 光滑的草莖和粗糙的葉緣....每一平方公里都是大森林, 每一平方米也是小森林, 每一平方毫米甚至都有足夠填滿一座森林的細節....我總是感歎我們所在的尺度之大,大到我們自己身體的秩序都森嚴如一座都市, 可我們在這有限的大地上,在飄浮在浩瀚穹宇的這一顆星球上又顯得微不足道. 詩就從這些無盡的流之中湧出,從記憶和內心, 感官與皮質的宏大場域之間溢出. 屬於自然的諸物都有其紋理(texture), 都有其質量(quality),都有其連續體和斷裂點(continuum & breakpoint). 這是符號世界的日常中所不可能顯現的, 因為真正的紋理只能處於一種外在性(exteriority)之中.

請允許我說出這句宣言: 中產階級的孩子們, 無論在城市還是鄉村, 都生活在灰白的象牙塔中, 除了靈慧突起或是有導師點明雙眼, 幾乎一生都難以改變. 這是雙重的象牙塔: 一望無際的建築, 過於豐盛而整潔的工具, 以及消費主義和過早框限化的視野. 生活中並不需要和事物的真正質料與紋理打交道,只需要記住每一樣事物的名字和功用就能生存. 我們不會使用還未乾燥的小樹枝生火, 也不會到池塘底挖掘粘滯沉重的淤泥, 更不會用參差不齊的石頭壘起高墻. 一言以蔽之, 就是缺乏外在性的接觸. 閱讀到的文字也無法從其符號網之外的坐標理解, 自己的語言生產也將一直枯燥而缺乏深度(platitude). 衝動依賴功能性文本的發洩.視線所及的世界全都是以合目的性為其根本價值, 這樣的人,說是明目而盲也不為過. 這即是現代性的悲哀, 明明目視所及是極大的豐盛, 可是卻退化掉了感知一切精密質料的能力, 我們拋去了野蠻的驕傲, 全身浸入到那使自己成為理想素體的符號系統------文明之中. 作困獸之鬥的不甘平庸者, 理想主義者,像嬉皮士或者其他叛逆者一樣尋求逃逸和解放, 其結果通常也只不過是又創造了自己所在之文明的鏡像.一代一代的少年被如此養育長大, 在過於豐盛的符號中生長,已經不知道世界的另一半真實是什麼樣的,只是留下那些青春期症候掙扎的抓痕. 沒有人, 甚至再沒有一個人, 願意教給他們重新與密林, 與荒野打交道, 拄著杖穿行於諸多崎嶇的山間小徑之上閱讀天空. 愈發豐盛的虛擬娛樂也將把我們的下一代總是綁在狹小的房間裡和那個扁平的網絡持續連接. 沒人的眼睛再會明亮, 沒有人的眼睛能夠再讀懂風雲變幻和群星的微動.

我並不是要喚起某種自然主義的鄉愁. 我要說的更和浪漫主義無關. 自然並不是美妙的,我們正是被自然塑造得野蠻而狂暴, 一如環境系統本身不停重塑的運動.事物不是浪漫的表征, 慾望永遠也不能覆蓋事物本來的紋理. 我所呼喚的是我們從過去數十萬年來與自然的硬碰硬的那具軀體: 我們的身體正是為了長途跋涉,遊牧遷徙, 探索繁星下的每一個角落而量身定做. 我所呼喚的是做一些不合時宜, 也不合目的的事情, 走出城市, 走出鄉鎮, 走出田野,走出萬物都有序安放的象牙塔, 摘下一直都在臉上的"人格"的面具, 如同德勒茲所言,成為那還沒有成為個體的奇異體(singularités pré-individuelles), 擁抱那被加冕的無序(l'anarchie couronée). 我們或許已經身體衰弱, 但是只要這雙眼睛, 這對耳朵, 這隻鼻子,全身的皮膚還能感知, 沉重清涼的風的呼吸或許就會把我們曾經極為擅長的那從外部識別萬物的意識喚醒.只有那樣, 真正的詩, 真正的文學才會以足以穿透身體的鋒銳從流之中產生.這樣, 我們也將不再沉溺於小資產階級般自怨自艾精緻的感傷之中徘徊,也不會將街邊霓虹閃耀的深夜視為發洩瘋狂之力的下水道.




我尋求的語言, 正是那逃逸出來的, 裂化出來的, 卻又不斷連續地貫穿生命的每一個層面的諸流之流;是從上至下的贈予, 是勇氣與未知的高貴. 是不斷湧現的變化的強度與差分. 文學本應如此. 詩也不例外. 那展現了獨一無二的紋理的文字, 會予所有讀者以啟發. 寫作也不一定要在電腦前或者桌台上, 也可以坐在山谷中曬著太陽, 享受鳥鳴之下的靜默. 文字不必表達華美的象征, 它可以是最樸素的事物, 可任何樸素的事物也潛藏著幾乎無限的質料, 哪怕是人造的磚石, 其包含的製造它的諸材料的信息也令人驚歎. 那些粒度, 那些均質, 那些顏色,那些細微的裂痕: 所有的一切都在向我們訴說它本身的歷史, 其歷史可以追溯之過去形成它的粒子的超新星爆發之時.

那隱藏在我們每個人身體裡的慾望,那四處衝撞的流,就是創造的開端. 因此, 文學在當代也應該呈現為一種流的文學,一種流的詩, 一種流-文本(flux-textes).當結構作為中斷流並分化之的裝置(assemblage)出現的時候,結構裝置的轄域化(territorisation)應該被特別注意. 小心那些已經製成了的系統(système), 它們不再參與到時間之流之中了.詩應該展現對象的皺褶(folds): 皺褶是事物內在顯現的,比其符號所能展示的更加細微的細節, 同時也是其與外界交互的動力性圖式(dynamic patttern). 一切紋理都有皺褶,而皺褶都有其錨點, 那些錨點則成為事物真正有別於其他事物的奇點(singularités).我們也要小心那些壓抑慾望的說教: 那些削弱我們的毒藥, 正叫囂著勸說你將自我的行為納入到外在的倫理符號秩序之中去, 它試圖將你改造成無比精明的道德混蛋:你的每一次行為都會被記賬, 記入一個不斷消長的功德(karma)的賬目之中, 等著不曾存在過的審判許諾你最終的解放或懲罰. 人, 至少在強度的層面, 不應該成為奴隸.但是正是提出這一點的尼采本身卻預感到了那真正使人大悲哀和大歡喜的思想: 一切強度都會回歸.奴隸和強者都永不會被消滅, 而是處於不斷轉換和超越的永恆混沌之流中.

本篇文章只是就我想要探討的話題進行一個概述, 而我更希望這不是我的文本的結束: 它應該是一個開端. 從我的文字中受到的啟發必將成為社會之宏大機器中的"搗亂分子", 成為向一切不可解之事物射出的逃逸之流, 為我們指向真正的外在的無限豐富的荒野: 那裡我們雖然不能茁壯生長, 但卻能呼吸到高寒而真實自由的空氣. 那裡才是一切智慧 一切文本, 以及我們自身種族的真正起源.



- End of Article

釩氪菌, 2020 January




Image by Neil How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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